第(6)章 游荡者_开门请当心
齐咫盯着那个出现在铁铸门背后的人影,看着他鬼鬼祟祟地前进,靠近之前被鼠怪血液浸湿的地面,用手腕上绑着的小铁片挖起土来。
虽然齐咫曾经说林子身材瘦小,但和面前的人一比,却又算不上瘦小了。
这个鬼祟的人影与其说是瘦小,更不如说是干瘪如枯木,晃神中,甚至可能将其误当做一具枯瘦的干尸。
不必多说什么,只用看也知道他长期处于饥饿状态。
令人觉得怪异的是,他并不像一个处在饥饿虚弱中的人,反而精神警惕,动作迅捷,没用多久,就将黑褐色的土壤全部铲起一层,装进了他身上的布袋。
总不至于要吃土吧?
齐咫盯着窗后的画面,咀嚼着嘴里的饭粒,不知怎的,好似在饭粒中吃出了一股怪异的土腥味,顿时有些吃不下,只好放下手中的筷子和餐盒,靠近窗边,盯着那个干瘪身影的动作。
这个应该就是老鲁和林子提到过的,不愿意进入基地的人?
都到了这种地步,却不愿意进入基地。
齐咫对比外面这位游荡者的状况,又想了想老鲁和林子还算温和的态度,难以理解其中的不合理。
除非老鲁和林子是基地中的特例,多数人其实对外面的游荡者并不友好。
或者是……
齐咫记得,老鲁和林子上来直接攻击了他,也许那一刻才是真正的态度,后面不过是发现他可以沟通,并且没有反击,方才换了态度。
林子的感官似乎远超常人,齐咫很难相信林子没有看出他并非巨大化的野兽。
那么可能也就只有一种了。
老鲁和林子说过,游荡者多半群聚,他们是想借着他的手,找到更多的游荡者。
那么林子留下来的两罐药粉恐怕不单单是用来掩盖气味。
他当时观察没人折返监视,也是林子对自己的药粉有自信吧?
但他又不是真的游荡者,就算用气味追踪,也只会得出他进出这间空屋就消失了的结论。
正常人应该猜不到他可以在两个世界之间往来,应该没事,顶多觉得他能力特殊,或者他没有相信两人。
想到这里,齐咫看了看刚买回来的土豆红薯,叹出一口气。
无论什么世界,不管什么时代,只要还有利益冲突,大抵也是逃不开这些东西。
世无乐土。
看来接触基地的事情可以押后再谈。
就算如此,齐咫也没有打算去接触外面那个游荡者。
毕竟游荡者和基地的人关系恐怕大有问题,他这样的形貌,贸然靠近那个谨慎的游荡者只会被对方攻击。
就在齐咫思考的时候,窗内的世界却出现了变故。
在那个游荡者挖掉最上面一层土,继续挖掘的时候,地底的某种生物也被挖了出来,那是沾染了土色,如同鸡子大小的半透明卵。
几乎是在那游荡者挖到的瞬间,内部黑色的虫体就舒展开来,钻破卵壳,迎风长出一层漆黑的硬壳。
在看清那虫子丑陋模样的时候,齐咫终于认出了这个体型扩大了无数倍的家伙。
是蜱虫。
也就是虱子。
长大到这种体型,恐怕不到十只就能让人失血而死。
数十只鸡蛋大小的壁虱密密麻麻地朝游荡者扑过去的场面让齐咫忍不住头皮发麻,紧张地扒住窗台,察看其中景象。
老鼠确实会携带不少蜱虫,却没想到那只鼠怪死的时候,居然有这么多蜱虫卵埋在了这里的地下。
与齐咫的紧张不同,那位干枯的游荡者却是游刃有余地后退一步,用手中的铁片将扑过来的蜱虫一一拍开,加上身体表面包裹的那层麻布,竟没有一只蜱虫吸到他的血,反而被他统统拍回了土坑中。
紧跟着那位游荡者对着土坑猛地喷出一串火焰,将坑中的虫卵和蜱虫一起点燃。
虽然就像是杂耍艺人街头做的喷火表演,但那游荡者喷出的火焰却十足强大,无论沾上了火焰的蜱虫如何挣扎,都无法扑灭身上的红色火焰,直到它们被隔着虫壳烤成焦炭。
在齐咫眼中,那烧成焦炭的蜱虫无疑就是废弃物,但游荡者却在火焰熄灭之后,迅速用手中的铁片将蜱虫们分拣开,挑出没有彻底烧成焦炭的,剖开虫尸的肚子,看上去似乎见到了什么珍馐美味,打算饱餐一顿的样子。
然而没等他真将虫尸中一团黑烂的东西吃下肚,洞窟的深处又一次传来了那种时断时续的摩擦声。
鼠怪又来了。
也许是嗅到了这些‘烧烤’虫尸的味道,那爪子摩擦声音从断断续续,变成了一路狂奔,直冲着这里狂奔过来,甚至没用两秒的时间,就已经出现在窗口能看到的位置,而原本在窗口附近的游荡者已经跑远。
可体型巨大,行动敏捷的鼠怪只是纵身一跃,在齐咫看不到的地方发出沉重地坠地声,不一会儿,原本逃跑的游荡者又狂奔着折回到窗口附近,更糟糕的是,不止是他背后追着他不放的那只鼠怪,远处的洞窟中传来了更多的爪牙相触的声音。
似乎不需要多久,这个游荡者就会被这群鼠怪啃噬得皮骨不存。
‘门’的通道无法被他以外的人打开!
齐咫脑中堪堪转过这个念头,下一刻,半个身子就探出了窗外,抓住了窗外的游荡者。
在他抓住游荡者的瞬间,他身后的卧室在不知不觉中转换,变成了石屋内的景象。
果然没法带着生物来回穿越‘门’……
齐咫没在这个节骨眼上多想,只是将游荡者拖进石屋,用最急促的语气怒吼,“关门!”
这样的情况下,那位游荡者也来不及做更多,只是抓住了齐咫难以拖动的铁铸门,猛地将其关上。
齐咫见铁铸门关上,立刻用自己的手牢牢贴住门身,同时远离游荡者的位置。
“千万不要碰我。”
被他的手接触过的,可以开关的东西会变成通行两个世界的‘门’,而这‘门’只有他一个人可以看见,可以打开。
也就是说,无论外面有多少鼠怪,无论它们的力量有多么惊人,只要齐咫的手不离开铁铸门,一直让铁铸门维持在‘门’的状态,它们就绝对无法打开这道门。
外面不知数量的鼠怪奋力地撞击着这道纹丝不动的‘门’,却始终对它无能为力,许久之后,终于放弃了门后的两个猎物,离开了这里。
听到门后的鼠怪离开,齐咫终于松了一口气,但手却不敢松开,只敢以贴着门的状况,将目光转向那个游荡者。
“……呃,你好?”